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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禽病流行现状与开展科学研究的思考
  

1、我国禽病流行现状及主要问题

总体上看,目前我国家禽没有发生新的疾病,仍以老病为主。尽管这些疾病在我国已流行多年,但有些情况应引起重视。

1.1 禽流感

禽流感在我国应该还存在, 而且由于我国的特殊情况很难将其清除干净。但是,由于使用了疫苗,今年基本上控制了高致病性禽流感,我国现有的禽流感疫苗还是有效的。从个人观点看,我国不必将禽流感防控提至如此高度, 过度强调只会引起人们的恐慌和隐瞒疫情,反而不利于控制,而应将其常态化, 像新城疫那样按政策采取防控措施或许可以控制得更好。禽流感给养禽业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没有新城疫高,只是舆论影响市场,影响其它环节,才放大了其危害。

我国禽流感的流行规律发生了变化,不像之前那样一旦发生即大批死亡, 除非是不重视免疫的鸡场。往往之前控制得比较好的鸡场,由于忽视免疫而造成发病。目前大家比较关注的问题是,禽流感病毒株发生了变异, 是否需要用新毒株来研制疫苗进行免疫。禽流感疫苗已从原来的H5N2亚型灭活疫苗发展到重组灭活疫苗Re-1、Re-2、Re-4 和Re-5,即使研究出一种新的疫苗,也只能是针对该致病型毒株有保护效果。光靠疫苗,不可能消灭禽流感病毒, 疫苗接种只能限制病毒繁殖,减少对该病毒易感的群体,永远不可能消灭对该毒株易感的个体。与其考虑使用何种禽流感疫苗,不如通过全国流行毒株的比对找出3 个差异最大的毒株,将其制成疫苗应用于生产,同时改进疫苗质量,提高抗原浓度,而不打价格战。质量好的疫苗,可以使鸡的抗体维持在较高水平,完全可以控制禽流感的发生与流行。对于家禽病毒病的分子流行病学研究, 光靠基因同源性比较进行分类已无多大意义。现在禽流感病毒株数量众多,已很难严格地真正地分群, 很难说清92%与93%同源性之间的差别。

关于禽流感另一个需要关注的问题是H9 亚型禽流感的致病性, 除能引起产蛋鸡或种鸡产蛋下降外,对肉鸡的致病性到底有多强还不太清楚。目前,种鸡场H9 亚型禽流感已控制得比较好,但规模化生产的白羽肉鸡中该病仍比较普遍, 生产效益很低,与国外差距很大,主要是呼吸道疾病引起的死淘率较高,H9 亚型禽流感在这个过程中起多大作用仍不清楚。虽然很多时候能从病例中分离到H9 亚型禽流感病毒, 但动物人工试验未必能复制该病例,主要是发病存在综合性因素。如果整个鸡场饲养管理措施不到位, 鸡群感染H9 亚型禽流感病毒就很容易发病, 而在实验室小群饲养的条件下,人工造病很难成功。在现场与实验室饲养条件不同的情况下, 实验室人工造病结果不能代表现场,因而无法得出结论,这给疾病研究带来困难。规模化养殖鸡的疾病是在大规模养殖的物理、化学和生物条件下发生,而在实验室小环境下,整体饲养条件、生态环境完全不一样。这些条件包括空气温度、相对湿度、氨气浓度、含氧量以及其它条件性致病因素,因此,群体发病是这些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要解决规模化养殖中的疾病问题,光靠兽医解决不了,还需要畜牧和畜牧工程领域的专家参与。

1.2 新城疫

我国新城疫病毒流行株有没有发生改变,这也是兽医工作者一直关注的一个问题。与禽流感相似,如果采用SPF 鸡进行人工造病试验,结论是新城疫病毒没有发生改变(La Sota 疫苗对任何流行株均具有保护作用)。但当应用于临床,在物理、化学和生物综合条件下, 单用La Sota疫苗不足以完全有效地预防目前的新城疫流行株。因此,新城疫病毒流行株很可能已经发生改变, 但这只是量的变化,而非质的变化。如何判断处理这种情况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在之前的试验中,如果人为造成鸡群免疫抑制,用同样的疫苗免疫,再用新城疫野毒攻击时,就可以发现新、旧野毒的致病性差异。但这样的研究需要大量的试验作为基础,否则很难进行准确比较。

1.3 鸡传染性支气管炎

不同抗原型或基因型鸡传染性支气管炎(IB)疫苗的免疫保护效果是近年来备受关注和争议的问题。IB 疫苗包括两大类,即M 株(包括M41、H120、H52)和491 株,到底使用哪种疫苗是鸡场十分关心的问题。因为目前鸡群虽然使用IB 疫苗,但仍有发病,特别是“假母鸡”问题,到底与鸡传染性支气管炎病毒(IBV)有没有关系很引人关注。现有报道称,IBV 491 株就是引起“假母鸡”的病原。能不能下这样的结论很难说,因为到目前为止, 国内还没有真正分离到一株与国外491 株一样的IBV 毒株。但根据491 株疫苗临床保护效果看,使用比不用效果要好很多。如何解决这个矛盾? 国内研究机构把绝大多数精力花在分子水平上,测了很多毒株的全基因组序列,但还回答不了鸡场究竟应使用哪种疫苗的问题,关键还是要做系统的生物学研究。将同一批鸡分成2组,1组接种标准的M41 株疫苗,1 组接种标准的491 株疫苗, 同时用野毒株进行交互保护试验,比较何种疫苗有效。1 次生物学试验结果不可信,需重复2~3 次,这样的结论才可靠。在研究导向上,需改变以论文定成果的方式,大家都急功近利地搞分子研究,而忽视了经典的生物学试验,导致研究与生产相脱节。科学研究水平并不体现在使用何种技术, 而体现在能否将各种技术集成起来解决生产实际问题。兽医是应用科学,而不是纯理论科学。高校研究体制决定了在生物学试验上突破的局限性。

1.4 禽白血病

禽白血病不是一个普遍性问题, 是有限鸡群发生的问题。5 年前关注的白羽肉种鸡白血病现在已不是大问题,今后会不会发生不知道,只要我们给以高度关注,重视饲养管理,白羽肉鸡不会再大范围发病。蛋鸡发生白血病目前仍然比较严重。J亚群禽白血病在我国蛋鸡中的普遍流行主要原因可能在于我国某些种鸡公司没有完全按照科学规则实施生产和相应的扩种繁育。鸡群使用的弱毒疫苗污染是另一个可能原因。但经过近两年的高度重视,采取一定措施,蛋鸡白血病2~3 年后应该不是大问题。白血病在中国地方品系鸡,如三黄鸡,将长期存在。目前,我国95%以上的本地饲养鸡群都感染白血病,要完全净化非常困难。对我国自行育种并已形成相应品系的自繁自养种鸡群, 应该对外源性禽白血病感染实施定期检测和严格的净化措施。这项工作在技术操作上涉及到育种选种和长期的病毒感染检测等诸多方面,需要较大的资金投入。作为一个大国,我国必须要有自繁自养种鸡群, 但也必须实现对白血病的净化。这需要从国家层次,由政府立项资助几个不同类型种鸡龙头企业完成净化并保持净化状态。这一方面是企业行为,但也要政府在技术和资金方面资助并实施监控。

1.5 鸭病

目前在鸭群中广泛流行的一种疾病引起了兽医工作者的重视。虽然能从发病鸭中分离到病毒,可致死鸡胚,但没有血凝性,因此排除了禽流感。但也存在可疑之处。当禽流感刚开始发生时,都采用禽流感病毒的共同抗原去检测,而不考虑型,现在重点关注的就是H5 和H9 亚型禽流感。鸭病能这样普遍流行,一定是传染性很强的病毒,首先应该考虑是否为已经存在的病毒,如新城疫病毒和流感病毒, 但这两种病毒都没有检测到。可能是检测方法的问题,大家都用血凝和血凝抑制试验来检测,目标就瞄准在H5 和H9 亚型禽流感病毒。但可能不一定是H5 或H9亚型,而是其它型。可以用禽流感病毒的共同抗原与分离毒株作琼脂扩散试验或用可靠的流感病毒通用试剂盒来验证。


2、如何开展科学研究

2.1 科学研究的目标

作为兽医科研人员, 首先应该认识进行科学研究的目标是什么。兽医学是应用学科,所以研究的主要目标应该是为生产服务, 为生产解决实际问题,而不是抽象的理论科学。但不排斥真正的科学问题,二者并不矛盾。对绝大多数研究者而言,选题应该紧紧围绕生产中提出的问题, 研究过深、过细,就缺乏应用性和市场前景。这并不是说兽医研究就不能完成科学上的重大突破,到目前为止在肿瘤病研究上就出现过3 次诺贝尔奖,第一次获得者是弗朗西斯·佩顿·劳斯(Francis Peyton Rous),他发现劳斯肉瘤病毒能引起鸡及鸟类的结缔组织瘤,这是癌病毒理论的开始;第二次获得者是霍华德·马丁·特明(Howard Martin Temin)、戴维·巴尔的摩(David Baltimore) 和罗纳托·杜尔贝科(Renato Dulbecco),他们发现劳斯肉瘤病毒具有逆转录酶,能产生cDNA,对分子生物学的发展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 第三次获得者是约翰·迈克尔·毕晓普(John Michael Bishop)和哈罗德·艾利洛·瓦慕斯(Harold Elliot Varmus),他们发现劳斯肉瘤病毒带有肿瘤基因,这个基因来源于鸡,提出正常动物细胞带有原癌基因的学说。但发现和深入研究这些现象的科学家都不是兽医出身, 而是生物学家, 只是利用兽医学上的资源推进科学研究。而目前兽医科研人员所受的教育、训练和拥有的经验都相对有限,不可能开展如此深入的研究。因此,选题时更应贴近生产需求。

2.2 研究方向的稳定性

对兽医科研人员而言,存在的第二个突出问题是对自己的研究方向不够执着,这是普遍存在的问题。什么热门就研究什么,如果不能保持课题研究的稳定性,就不可能成为该领域被人认可的专家。应该达到这样的目标,让所有同行知道你在做的研究。研究方向不在乎大小,因为每个人相对于整个行业来说都很渺小。我从事鸡病的研究已有二十多年了,主要涉足鸡免疫抑制病(马立克氏病、白血病、禽网状内皮组织增生症),其它方向很少介入。1997 年起,我开始研究鸡白血病,那时没人关注这个病,但我带领的团队一直保持这个课题的稳定性。现在很多人都知道鸡白血病山东农业大学崔治中教授在研究。所以,当农业部准备开展鸡白血病公益性行业专项选择首席专家时,发现该领域文章绝大多数都是我们实验室发表的,就自然而然地找到了我。设立这样的行业专项我并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被定为首席专家,公布后才知情。特别对青年工作者,一旦确定研究方向,就要保持一定的稳定性。当然也不是绝对的,有时研究进入死胡同时还是要及时调整方向。科学研究也涉及机会和运气问题,如果中国鸡白血病没这么严重,我应该仍在研究马立克氏病等免疫抑制病。在保持自己研究稳定性的同时,留意一下可能会成为研究热点的问题,但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其中而舍弃原有课题。此外,还需注意的一个问题是,科学研究固然有功利性,但主要还应以兴趣为主。历史上的大科学家,他们有所发现都不是因为功利,也很少得到功利,很多是去世后才有了名。他们对科学研究的执着完全出于兴趣,觉得很有意思才做下去。但是,在当前社会,没有一点功利又很难生活。要做好科学研究,不得不专心,主要还是靠兴趣,急功近利很难取得成果,也难以得到大家的尊重。

2.3 如何选题

其实,很难总结具体选题的指导原则,当做得多了,到基层见得多了,学会从大量的现象中挑出哪个值得研究的问题时, 就自然会找到课题。研究需要素材,这些素材来源于生产和实际操作,书上的知识都是别人解决的问题,字里行间挑出的问题不是真正的问题,现实的问题才是真正的问题。所以,兽医科研人员或工作者都要经常深入生产第一线,才能发现存在的问题进而开展研究,这不是一两个月,甚至一两年能达到完成的,需要积累,应用性学科更是靠积累。至于如何敏锐地从现场发现问题,需要多看书,能够将看到的现象与书上的知识联系起来, 多联想、多比较才能发现问题。

专家介绍
崔治中 

作者介绍:崔治中 :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国际知名禽白血病首席专家,2013年度中国工程院院士有效候选人。现任山东农业大学兽医学博士后流动站、预防兽医学博士点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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